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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远见】音乐人谈数字音乐时代:“洗脑神曲”有公式——潮流要迎合还是创造?

2019-09-23 15:02:00来源:央广网

  本期话题:周杰伦单曲创收2300万,拉动平台股价两日连涨。从唱片时代到数字付费时代,音乐市场和歌星发生了哪些变化?资本和流量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?作为歌坛的“常青树”和“摇钱树”,周杰伦可以复制吗?面对近年短视频、洗脑神曲引领潮流的现象,和行业中的“华语乐坛崩溃”论,数字时代的媒介转换中,什么才是流行音乐最终的载体和归宿?本期嘉宾:资深娱乐产业媒体人、娱乐硬糖创始人李春晖,四川广播电视台主持人、独立音乐人郑思斯。

 

  一首单曲3块钱,两天最多能卖多少钱呢?——答案是2300万。华语乐坛的老天王周杰伦时隔500多天再出单曲,刷新销售记录的同时,霸占了一半的话题热搜。这是两个月前,“夕阳红”粉丝团大战蔡徐坤粉丝的“坤伦决”后,再一次秀出了“肌肉”。而这背后,还引起了关于数字付费时代,音乐产业和流行文化的思考。

  《说好不哭》不但创下了腾讯音乐平台的历史最高销售额,周杰伦新歌上线后,腾讯音乐在美股盘中连涨2日,为一个月来的最好表现。荣誉与争议并存:有人说,说好不哭,最后还是听哭了;不少歌迷指出周杰伦新歌贩卖情怀,食之无味,旋律简单。

  从唱片时代到数字付费时代,音乐市场和歌星发生了哪些变化?资本和流量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?作为歌坛的“常青树”和“摇钱树”,周杰伦可以复制吗?

  周杰伦新歌“爆款” 音乐人:老歌迷的情怀付费

  思远:周杰伦发新歌后,有媒体称这是“华语乐坛‘常青树’的榜样”,并鼓励后辈音乐人向前辈学习;也有歌迷说听完觉得周杰伦这么多年没有什么进步,旋律还是老样子,吃老本卖情怀。你们感觉怎么样?

  郑思斯:我是花了三块钱去听这首歌的,我自己就做音乐,很想知道这棵“常青树”的新作品会有什么惊喜。我觉得惊喜不那么多,但我也没有觉得失望。每个人的人生会分成很多阶段,每一个阶段想表达的内容也是不一样的。就像他十几岁的时候写《以父之名》《双节棍》;二十几岁唱《七里香》;三十几岁又用《稻香》回归自己最美好的家庭生活。《说好不哭》这首歌代入感没有那么强,但我相信生活回到平淡,总还是会有些触动成年人的点:那些“已经过去的人、不曾把握的缘分”。在音乐的角度上,我不认为是一首可以代表他水平的作品!江郎才尽也好,他会有这样的过程,我尊重这样的过程。

  李春晖:我感觉人生太残酷了。但大家也没必要每次都把对周杰伦的希望,表现得好像是第一次似的。

  思远:会是一种失望吗?2300万销量代表失望,什么代表符合期望?

  春晖:就像去年的《不爱我就拉倒》其实也获得了非常大关注。但那首歌因为是免费听的,所以批评声会稍微小点。其实周杰伦的歌在中国就像是《名侦探柯南》大电影在日本一样,就是你的青春。你为情怀付费后,又觉得失望,觉得不如过去,年年吐槽。

  郑思斯:我倒是觉得《不爱我就拉倒》和今年这首相比,付费的这首品质要高一些,更像是一个成年人的表达。

  思远:想问思斯,大家从当年“磁带、光盘”的“唱片时代”,围绕着电台去打榜,到现在通过App手指一划,买专辑、到社交平台上冲话题的“数字时代”,见证了这样的变化,你怀念当年那些日子吗?

  郑思斯:所有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时代。周杰伦有,蔡徐坤也有。就像你说的,我依然怀念那个用卡带听歌的时代,我在收音机里听到我喜欢的歌,才选择了做电台主持人。我们终将老去,但每一代音乐人会用他们的方式继续创造他们的价值。

  思远:就像十年前,我们选择周杰伦,同样不被很多人理解?

  郑思斯:尽管我欣赏不了蔡徐坤,但是尊重每代年轻人对自己偶像的选择。

  思远:未来还可能会有周杰伦这样的IP出现吗?

  郑思斯:我觉得会的。我自己也做音乐,我也有这样美好的期待。大家都说这是个“金曲匮乏”的时代,我想可能更多的是因为有普世价值的歌词和旋律变少了,就像当年一句歌词,它可以让所有人听到了都觉得写到心坎上。我特别开心的一件事是《乐队的夏天》的热播,让更多的独立乐队出来了。他们写的那些富有情怀的歌词,慢慢融入到大众审美当中,而不仅仅是《燃烧我的卡路里》那种洗脑神曲。所以,现在是个审美多元的时代!

  从唱片时代到数字时代:渠道分化和人群部落化 注定难觅新“周杰伦”

  思远:春晖,咱们聊过“十年难出周杰伦”的话题。现在大家都看唱跳明星、偶像剧包装出来的明星——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唱过什么,但你知道有这个人。再也出不来“全民偶像”,是实力不济,还是数字娱乐时代本身的“流量分化”以及人群的“落化生存”造成的——即使有“小周杰伦”出现,也很难再打动那么多人了。

  李春晖:对,现在每个人的想法也不一样,不可能有一个东西是打动所有人的,跟过去的生活状况是不一样的。周杰伦注定是华语乐坛最后一个天王——这个和音乐人努不努力、资质如何关系不是很大。这也不是音乐数字化的问题,而是像电视这样能够一家独大地统治整个渠道的媒介被打破的关系。回想一下,在电视媒体尚能够支撑的2000年前后,还有电视彩铃这个东西,让一批歌曲获得了很大的国民度,比如凤凰传奇,我们不说它好坏,它的国民度是现在的那些乐团完全达不到的。多样化媒介的普及、多元文化的时代注定了现在的文化不是金字塔型的,是仙人球型的——可以从任何一个“点”扎出刺来。“渠道变化”了造成了声量级,很难再归纳到一个点上。

  资本和流量 是否让流行音乐迎来“最好时代”?

  思远:我想讨论一下,资本和流量到底对音乐产业意味着什么。音乐人高晓松曾回忆,唱片时代是他们“最苦但最快乐”的时代。那个时候的音乐人就是情怀、信念。录一张专辑成本很高、营销很贵,歌手和音乐人都普遍赚不着钱,一张唱片卖10万张就是非常棒的成绩了。数字音乐时代,有人说,音乐市场“盘子”做大是好事,但也有人说“音乐产业现在已变成互联网巨头的游戏”,说资本和流量把音乐产业给控制了,这对音乐本身来说是一件好事吗?

  李春晖:资本是最希望你做出好手艺的!毕竟好的手艺更好卖。但现在是市场在做出这样的选择。资本现在对独立音乐人的扶持还是蛮多的,但独立音乐人最大的困扰仍然是没有渠道让大家听到自己的歌,也没有一个很强势的渠道去推广这些歌。

  数字专辑销售重新把音乐市场唤起是在2016年,当时的爆款效应也是来自周杰伦《床边故事》,但是它后续带来的付费效应其实还是粉丝经济这一套。但不同的是什么?周杰伦的粉丝可能是100万人每人买一张专辑,但在音乐软件排行榜比较靠前的歌手专辑,都是几万人每人买几十张!对于现在歌手的粉丝来说,音乐数字专辑其实是用来“打榜”的,跟话题榜是一个道理,打榜需要真金白银,而且他们也是有组织的!

  思远:总结一下你的两个观点。第一,资本更加崇尚好作品,会去追求良性的盈利模式,给了音乐新的土壤,也给了更多草根歌手机会;第二,老一代的音乐人(截至周杰伦)和新一代音乐人比,玩法不一样,也没有横向可比性——一个是卖歌的,一个是卖粉的?

  李春晖:补充一下,说到周杰伦数字专辑拉动腾讯音乐的股价,其实数字专辑销售一直是互联网在线音乐平台比较“尴尬”的部分。哪怕是腾讯音乐,财报里这种付费音乐带来的收入也只占到三成,其余七成都是来自于中老年很喜欢的“全民K歌”还有直播等社交娱乐型的音乐产品。

  郑思斯:站在我的角度,更多的是去考虑音乐到底是什么?作为音乐人来说,音乐永远都是作品。资本对大多数音乐人来说是尴尬的事情,我们站在基于大众的审美上看,大家会对一些音乐作品有高下之分——比如这次周杰伦的新歌,依然是跟他的老搭档方文山合作的。方文山的词,与那种网络神曲的作词人写出来的,会有文学上的高下之分。

  但在资本面前,这常常是无效的!很多独立音乐人,现在是用很多的钱、时间、精力去国外做母带,自掏腰包去完成最好的音乐作品,但这些高投入的作品并没有得到资本的青睐。流量经济中,老牌歌星的作品是产业化生产、大牌制作,但并不会特别走心。所以从艺术角度上,我不认为资本对音乐产品、音乐人的促进有多么大的作用!

  “洗脑神曲”有公式——音乐潮流要迎合?还是创造?

  思远:回忆起数字时代的改变,十几年前,流行音乐给人的感觉是五彩斑斓绽放的感觉,每个歌星都有自己鲜明的特点,他们会先做音乐,再去引导潮流——告诉歌迷什么是好歌、好歌手。但是数字音乐时代玩法变了,从《小苹果》到现在的《野狼DISCO》,网络神曲、洗脑歌通过短视频迅速传播。这会不会给传统音乐人带来困扰——既然洗脑歌能火,为什么还要去追求艺术呢?我听说洗脑歌是有“作曲公式”的?

  郑思斯:这对音乐人来说是两难的境地。作为专业音乐人,我们知道那些洗脑神曲是怎么做出来的——很多音乐人选择降低自己的审美,用一些公式去做神曲——但神曲永远只有几首。这个“洗脑”公式是有的,只要是会音乐的人都会一些,但是它有很大的偶然性。比如《小苹果》火了,但《小香蕉》就不会火。

  但是好在,多元化的视听时代,小流量的音乐人也可以找到生存之道。可以去做更多的演出,参与更多的音乐节,参与很多Live House演出,政府也会做一些音乐产业园区,培养观众看演出的习惯,让小流量音乐人能够生存下来,作品也留下来了,这是这个时代带给音乐人最好的地方。

  思远:春晖,短视频对影视、音乐的渗透很大。未来的音乐潮流需要由短视频、神曲去迎合,还是由传统的音乐制作方式去创造?

  李春晖:我们需要正视的是——音频、音乐流媒体不是音乐最好的传播方式——尽管它可能是音乐最好的“欣赏”方式。以前,影视歌曲、春晚等视频形式始终是大众接触到新歌的重要渠道。国际唱片协会发布的《消费者洞察报告》,两三年前的数据就显示,超过七成的用户是通过视频媒体来获悉新音乐的。现在,我们能感觉到有国民度的歌曲又开始大规模出现了,前几年都感觉没什么有国民度的歌曲,因为抖音的选择机制是纯粹的民选,不管是抖音网红、普通用户还是算法,这样的方式跟过去唱片公司通过专业人士选,再投到市场上让大众做二次选择,注定会有层次差别。当然,大众的音乐欣赏水平是在不断提高的,比如《野狼DISCO》就比之前的很多神曲要好一些,不是吗?

编辑: 戚晨璐